死,正午 | 家乡方案:关于人类的未来?,爵迹

家园计划:关于人类的未来?

采访、文 | 刘子珩

今年三月,因为采访大喜哥刘培麟,唐冠华闯入了我的视野。

几年前我曾读到过一篇报道,讲述一对青岛的年轻夫妇去了崂山,自己盖了一座房子,号称要自给自足地生活。我突然发现,原来唐冠华就是当年那个搬去崂山的年轻人。他在崂山住了五年后,去了福州继续他更大的计划。

在那些不知名的山丘上,我跟着唐冠华穿过草丛间湿滑的小径,看到一座半圆形建筑。他说这是仿造嬉皮士时期的简易建筑,主要材质是木头和木板,按照三角形模块拼搭,很快能完工。这是他的实验作品之一。又走了几步,出现了一个房车的拖车。他说从底架到车厢,都是自己独自完成的。这也是实验作品之一。他住在山脚下一间土屋里,卧室的地上有很多书,墙上是自己的手工作品。

这些都是为了实现他的家园计划。他现在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,这件“关乎人类未来”的事情。

以下是他的口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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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高一的时候,就退学创业了。

这可能是受家庭的影响。我父亲以前是个诗人,后来下海经商。他觉得读书最终也是为了经济收入,所以只要有赚钱的能力,读不读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他一直鼓励我去创业。

不过,父亲几乎每周都带我去书城买很多课外书。他一次有可能买上万块钱的书,就像把书店往家里搬。他床边上全部是书,书架压塌了好几次。他经常给我买《16岁总裁》,《15岁亿万富翁》之类的书。

我每天都看课外书。文学经典,诗集,历史书,还有科普类的。感觉别人说什么我都知道,成就感特别强。

因为我爹原来做生意,所以他很早就买了计算机,我跟着他学。记得第一次用windows,我们很激动,像过年。之后我一直在琢磨研究,从初中开始,我已经能维修计算机系统挣钱了,一个月能挣一两千。

高一退学后,我不想再重复做系统了,就转做视觉设计。我爹说你搞这个可以,又带我去书店买了一堆相关的书。我开始学PS,慢慢可以接网页设计和广告设计的活儿。

在青岛,我做广告设计做了十年左右,包括海尔、青啤、奥帆赛,我都参与过一些设计。我想在市场竞争中探索出一条路,但又不会陪人喝酒,也根本没有这种概念。我只知道上网站使劲发广告,这就是我对外宣传的方式,到现在也是这样。

我爹老是说,你应该成为经济实力很强的人,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,自由自在。他一直给我灌输这种思想。在我的印象里,他描述的那种顶尖的生活就是资产阶级的生活。中国是社会主义,那么资本主义社会是什么样?我想去体验一下。

在那个时候,我也一直在思考。我每天都在工作,每天都很忙,但我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坐着,我忙这些事意义何在?根据我爹的思路,这些能使我自由。可是我一直不认为他说的有道理,因为我觉得我随时都可以挺自由的。我没有经济负担,也没什么特殊需要,吃的喝的也不多,为什么现在要忙成这个样?但是我又没有办法,因为好像没有别的目标。我不知道来到这个世界要干嘛。

这期间我去澳门体验了生活,这彻底改变了我。

我去了好几趟赌场,在那里认识了很多人。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板,每天通宵赌博,一桌人把带的现金全都输光才算完。输光之后还去看色情表演。当时我还没成年,他们可能觉得好玩,非得要带我去,说你想体验就要去这些地方。我觉得有道理,就跟着去。

他们带我去看那种高级的允许互动的表演,在很小的厅里面,他们都很兴奋。表演的人亚欧非人种都有,身材体型不同,都可以互动,你不互动,她主动上来互动,这时候不断给钱就行。

当时我已经十七岁了,看过很多AV,我知道性兴奋是什么,但是我真的没有感受到,而且觉得很没意思。我从她们身上只体会到很强烈的表演性,完全是一种假。她们全是不得已在做这行。 我还到其他几个厅去观察,里边什么人都有,一些很平常的老太太也坐在那儿看。

难道这就是我爹说的为所欲为?挣了钱之后,自由自在为所欲为就是干这个?

从澳门回来之后,我就放弃赚钱了。我觉得来这个世界得干点什么。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,但我不能白来一趟,我这个生命是有价值的。

小时候的唐冠华

唐冠华在创业时的工作室内

唐冠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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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着做生意剩下的资金,又借了一些钱,租了一个疗养院的房间。疗养院是空的废弃状态,但周围是很繁华的青岛高端商务区,走不远就到海边。这绝对是一个适合冥想的地方。

一个偶然机会,我在一个展览上遇到了一个叫黄晓亮的朋友。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才华。他跟我聊天,给我讲了艺术产业的运作方式,创作,画廊,拍卖,收藏,展览……以及艺术家怎么生存。他告诉我,艺术创作的时候可以自由自在,可以把想表达的东西都做出表达,这一下子启发了我。

我以前做广告设计,最痛恨的就是到了后期,客户非要主张他的东西,我决定不了我想做什么。如果是艺术,我就可以自由创作了。我开始和黄晓亮一块儿研究艺术。

那年我十八岁,尝试了很多艺术门类。最早我们介入的是观念摄影。因为我有PS基础,又有设计基础,所以觉得这个东西适合我。简单地说,虽然是通过一幅图片作品来表达思想,但它是通过大量的后期处理来实现一个想象中的场景。比方说,我分别去拍了三个人的坐姿照片回来,合成了三个人坐在一起的场景,然后起个名字是“一次未完成的采访”,这就是一幅观念摄影。

接着,我开始尝试纪录片,然后又开始尝试行为艺术表演。我和朋友扮演过“雷锋式的城管”,去看望小商贩,但他们极其害怕。我们说其实只是来看望一下,想慰问慰问你们,他们就跑,我们就追着要买东西。其实这是人们对身份认知形成的非常固有的经验,当一个身份出现了强烈反差的时候,人们是根本接受不了的。

我当时还搞一些演出,慢慢又积累了一点资金之后,和朋友一块儿租了一个小院做工作室,在青岛美术馆正对面。当时叫“馆子”,我希望它是一个各种“馆”都存在的地方,生活馆,艺术馆,餐馆,酒馆,博物馆……就是旅馆都可以。

那个空间吸引了周围一些地方的年轻人过来,很多年纪比我还小,就十五六岁。因为门前是车站,院子里可以演出,就有车站的人看。那个空间对我来说很重要。它吸引了一批喜欢电影的、文学的、音乐的人,来交流或者住下。也不考虑经济的问题,大家都没钱,不行就一起凑点去菜场买一筐土豆,蒸、煮、炒、烹一直吃,有时候吃一个月土豆。但后来房东看人气旺了,房租涨价,我就走了。

这个时候我有一个朋友老韩特别有想法,他提出了一个叫“盘踞行动”的计划,意思是我们不是没地方了吗,但城市里面总是有些废弃空间,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些空间利用起来,作为我们青年活动的公共空间?于是我们就开始了盘踞行动。

我们最先入手的一个地方就在“馆子”的隔壁。那是个质量非常好的三层楼,原来是德国人或日本人建的小别墅,后来因为产权问题空在那儿好多年,周围的人都往里扔垃圾,还有很多人来上厕所,已经没法看了。

我们在豆瓣上召集志愿者,把整个房子给清理了。我又找了青岛一些文化界的朋友赞助了书和投影仪,把它建成了一个青年空间。但不出一个礼拜就被封了——说这个地方是老舍生活过的,是文物,如果我们使用,就是破坏文物。我们就撤出了。

过了一两年时间,那里成了一个景点:老舍故居。

馆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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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韩是个非常有想象力的人。他可以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画好几个世界,地下几层,天上几层,中间一层,充满了细节。

我觉得他的想象可以变成可行的方案,让大家能够共享资源和能源,安居乐业地生活。

那时候我去了趟日本,又受了一次资本主义社会的冲击。在名古屋,我住在一个小社区里,环境极好,都是草坪,每个房子配置太阳能板。但是所有人都在忙,每家的菜园都是空的。街上没有人,全是汽车。坐地铁的时候,旁边经常有个伙计突然大叫,或者说一些怪话。据说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,在家上吊自杀的事都有。

当时我就下定决心,非得实现老韩和我想象的未来。在名古屋,我半个月没出门,苦思冥想,最后写了一篇文章叫《家园》,结合把我这些年的观察和实际生活情况,总结了过去、现在,再畅想人类要去向何处。

写完之后,我直接发起了一个公益行动,叫“家园计划”。 我又找了老韩,他当时在日本学电影。我说老韩你能不能给总结几句话,概括性地把这个东西介绍出来。老韩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就把四句话发过来了。

他说:“家园”是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反省,是对如何延续人类文明的探讨。“家园”不是苦行僧对人类自身极限的试炼,而是研究如何让人类生活得更加舒适健康。“家园”不是反城市化,而是让人可以在城市与“家园”之间自由选择。“家园”不反对科技,而是探讨科技与自然的融合。

到现在,当我想不清楚这些事的时候,也经常看看这四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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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园计划”第一步是成立自给自足实验室。在青岛市区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相关研发了。我和朋友戚文用脸盆改造出洗衣机,做发电自行车,做风力发电机。但因为城市房子租不起,我就想住到崂山上去。

2010年,我在崂山找到一处石头盖的老房子,做过渡用。在过渡过程中,我们花了两年半时间盖了一个房子,全是手工搭建。所有参与者都是没有建筑经验的市民,学生,志愿者。盖房的原则是使用自然材料和废物利用,包括用了1.5万个矿泉水瓶作为隔热。

人在一个凭空建设的房子里,下一步干什么?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吃饭,第二个问题是厕所,一进一出。

怎么吃饭?一开始带了点干粮,但是很快消耗尽了,所以第一项任务就是种东西。

至于上厕所,一开始就是在地上挖坑,上一次填一次。一段时间之后,基本上院里已经没地方可挖了。我就查资料研究国内外的厕所技术,最后结合了英国人和台湾人的方案,开发了尿粪分级式的旱厕。分级式就是固态和液态的排泄物可以分别储存,它的结构能让液态流走,固态下坠。之后采用几种填料,比方说草木灰、木屑或者加上一些沙石,混合在一起,将粪便的水分吸干,不再滋生细菌,也可以养蚯蚓,变为肥料。尿液和水1:10配,静置之后可以还田。这样,吃喝排泄就循环起来了。

研究完厕所之后,我发现崂山生活是有可能的,就把女朋友接过来了。她当时是证券分析师,我不满意她的工作,她也不喜欢,就辞职了。

很多人都关心我们最后到底是不是真的自给自足。我一开始是希望全部自给自足的。最初,我们吃饭就吃生的,因为想把锅研发成功后再用锅做饭。但是后来发现没有必要。因为研发要占用大量的时间,花时间在这个过程,你就不可能再同时去做其他的事。而且这些研究都有个特点,就是产量很小,比方说做一个盐巴,可能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做出这么一点。

不过后期阶段,我们可以达到70%是自给自足的。食品基本上都可以了,除了醋,油盐之类都可以自己做。衣服也能自己做,可以从棉花一直做到成衣。

那段时间我一直没有收入,只带了两千块钱上崂山。我最早的资金来源就靠在网络上进行众筹。网上有所有的项目介绍,可以点开看到捐助者名单,这个项目还需要多少资金等。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公益性的事情,因为我最后呈现的这些实验结果,都是开源的,我是以自己作为实验人员或者实验品,把这个结果公开化,国际上其实很多地方有这种方式。

我当时在博客上主动做了财务公开和信息公开。财务公开就是每笔帐我自己记清楚。信息公开就是每天的活动我都详细记录,包括照片。哪怕一块钱花出去我都希望让赞助者知道用在了哪里。

支持我的人挺多的,有时候还会收到一些匿名捐款。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匿名的学生,他打来了一万块钱,给我留言说把所有的存款都打过来了,因为我做的事就是他想做的。

唐冠华与妻子在崂山创办自给自足实验室

唐冠华在自给自足实验室测试发电自行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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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园计划”有三大步骤。成立自给自足的实验室只是第一步,是为了研究人如何在自然环境中独立生活,因为独立生活才能独立思考。第二步是与有同样理念的人组建一个生活社区,大家共同来研究“家园”,并且做成一个生活方式的样本。第三步,让这种社区与城市的社会进行一种可持续的交往,包括信息的,技术的,技能的,教育的等多领域的互动。

关于社区,我提出了一个概念,叫“共识社区”。它并不是艺术村,也不是生态村,“共识”说明它没有被标签化,是多元的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如果有某种共识,就组成社区生活在一起,词根上就是开放的。

我自己的期待是,这个社区它从价值观,世界观,审美观三方面形成共识。价值观上我希望是善意,分享与利他。世界观,希望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同观点都以善意和和平的态度去对待。审美观我希望是感性与理性并具。但是,这个社区会走向何处,它并不取决于我个人,我只是其中的居民之一。

共识社区在国外已经有很多年了,但他们不这么叫。这是我写“家园”这篇文章才想到的概念,之前对这些一概不知。但国外已经有人在搞了,后来一看他们的动机和愿景,和我基本都是同样的话。

2015年,我作为全球社区联盟的中国代表去欧洲考察共识社区。国外的共识社区有些硬件上很成熟,器材、设备、场所非常先进。也有精神上很成熟的,可能看起来条件很差,但是信仰上很坚定。我很受鼓舞,觉得这些事绝对靠谱。因为人家都已经干成了,只是中国没人搞,一下子被我发现了而已。无论失败还是成功,只要搞,就有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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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想做共识社区时,崂山的地就不够用了。我需要一块土地,这块土地开始可以很小,但是它必须得有至少三百亩的扩展空间,社区必须有壮大的可能性。这样的土地最好是能免费提供,因为我们前期没有经费。我去考察了全国的从南到北的很多城市的地,但始终没有满意的。

主要不满意的地方在于人。因为邀请我去的普遍都是企业家,我一看就知道他的动机,不是搞实验,只是想借我这个事儿增加这个地方的影响力,这些人的眼界也就停留在经济效益上。

最后选到福州的主要原因是,这里有个正荣公益基金会,福州这块地是基金会租来的,有五百亩,租期到2032年。一开始搞有机农业示范基地,因为投入太大,2014年进行不下去了。这块地空出来以后,他们就邀请了我。

2015年10月份,我在青岛发起了南部生活共识社区实验。我还是在网站上到处发帖宣传,还找一些有公益广告的媒体支持。在我正式来到福州的时候,发现已经有近二十个人在这儿了。过了几天之后又陆续有人来。最多的时候,曾经有一百多人同时在这个地方。

当时我们只有地,只租了一个房子做展厅,没有多余的房子。展厅楼上是毛坯房,里边全扎满了帐篷,山上也全是帐篷,走到哪儿都是小帐篷。

那是社区的第一个阶段,人们来来往往纯体验,干不了任何事。大家打个照面,然后就坐在地上开会,成天讨论我们想要个什么样的社区,会一开就是一天。

我觉得很荒诞。当时吃饭都是问题,还要弄个厨师去做饭。做完饭接着坐下讨论,讨论完了又是吃饭。每天就是这么折腾,也不干活,光讨论我们理想中的社区是什么。我就提出我们可以采用罗伯特议事规则的简化版本,有序发言,每人有发言时间,最后决议权投票,能敲定的东西可以把它在墙上公示。

我当时也不参与,纯旁观,出现了很多挺滑稽的事儿。最后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,因为没人做饭,等于讨论也是干讨论。到12月份的时候,我出来说了一句,大家如果想留下来,我们可以再讨论社区发展,只有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才有权继续提出自己的建议。人就都回去了,剩下七个人。几个礼拜之内又走了四个,最后只剩下三个人。 之后又来了一些人,但真正成为核心的一直没有超过十个。

之后我们商定,新加入的成员至少居住一周才成为居民。成为社区居民的身份有几个权利,一是投票权,二是山上土地的使用用途建议权,三是租用土地的协议,四是使用公共资金的权利。居民还有参与投票和交流的义务,有捐助公共基金,参与公共事务劳动的义务。而且居民还有权利提出修改规则。

我们和基金会是有言在先的,这个实验做到什么结果我们都要承认。

有段时间,一个房地产商一直混在我们之中,他最后提出要把这个地方改成一个度假村。其实他差一点就完成了,因为有几个人已经被他私下收拢了。我记得那天下着瓢泼大雨,有个居民发现了房地产商的意图,发起紧急会议。我打伞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房子里,晚上在那儿开会商量明天如何弹劾这个商人。最后总算把那家伙治好了。于是我们又修改规定,要住一个月才能成为居民。

两年多以前,我们觉得一个月还是太短了,不足以了解一个人,又改为一年时间。

很多人来了又走,因为自然环境对人有挑战。很多人看见一个虫子都不行,但巴掌大的蜘蛛在这儿很常见。

目前,这里的状态和工地一样,每天都在建各种东西。但又不是专业化的工地,也没有工头管理,是大家自由组合的工地。如果一个人没有很强烈的意识,他来了之后是不知道干什么的。

刚来的一个人,首先是要找房子,要走遍周围村子,光这个过程就要花很长时间。这期间就住某个人家的上下床或搭帐篷。一般找到房子也要重新装修,楼梯都是塌的,甚至墙都是塌的。没有一定动手能力这个事就很难克服,要想办法自己做,因为当地人工很贵,未必有实力聘用。住下来之后经济怎么解决又是一个问题。还要拿出时间参加社区活动,比如除草、铺路、接待、交流。

这些都能克服,能坚持一年的人,就没有再离开的了。

现在南部生活社区最大的瓶颈是如何让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。直到今年我们的居民才稳定下来,有几个艺术家,一个建筑师,有一家人还带着两个孩子,一共是九个居民。

大家在这儿做建筑、农业、手工、养殖,都是在摸索自己感兴趣的事。这是个学习的过程,学习是要付出成本的。带孩子的那家人想做养殖,买了二十只兔子,但只剩一只,其余全死了。还有人想做种植,第三年才产出了一亩。我平时就在山上忙自己的事,我们之前搭了一个半圆形的小屋子,后来我自己又独立做了一个房车的拖车,现在还在改进当中。有外面的人来参观交流我也要接待。

我们的生活收入靠开课程,卖一些东西,必要的时候,还要做一些兼职养活自己。

我的最后一次众筹是在去年,为了在山上建公共餐厅和卫生间,差不多筹了三万。也不能老是让别人出钱,如果我们能自己克服,就不众筹。如果是为社会服务的项目,正荣基金会可以在三万块以内支持。

我们做过一个财政预算,社区前几年是亏损的,之后可以实现盈利。社区的公共基金也在不断地增长,原来都是负数,今年终于过万了。我希望今后有实力了,也能吸引一些搞创作的人来这里,就像以前的“馆子”一样。

不过,这个村最近要搞开发。有个金鱼厂要以它为核心,发展成金鱼产业小镇做旅游。开发很可能会造成房租涨价,那我们就租不起了。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现在我们的愿望是,到2020年的时候,“共识社区”能够有三十个居民。

南部生活社区是“共识社区”理念在福州的实验,这是其中的展厅,刘子珩摄

南部生活社区的居民们合影,很多人已经离开了

—— 完 ——

题图:2014年左右,唐冠华于家乡青岛。本文图片除署名外,均由受访者提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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